時間的銹斑中,有如像玻璃滾珠般的幻覺。——屠宏濤
2009年,屠宏濤頓悟,停止了社會性題材,不斷突破,糅合東方和西方,古代和當代,在真實或者想象的風景之中,他從早期的新波普風格邁向了目前的近抽象風格。他經(jīng)過了瀑布、水池和溪流,在博物館里徘徊、在藝術史中徜徉,他從中國和西方大師那里汲取了關于自然、關于過去的種種經(jīng)驗。他的目標、他要到達的"瀑布",不再只是表達對時間流逝的體驗,而是要整合之前藝術家描繪時間和空間的種種方式,創(chuàng)造出應對挑戰(zhàn)的獨特方法。
展覽現(xiàn)場
9月6日下午3:30,"屠宏濤:時間的旅行者"在龍美術館(重慶館)開幕。這是繼上海龍美術館(西岸館)之后,首次巡展至重慶,與重慶觀眾見面。本次展覽匯聚屠宏濤30余組作品,深入挖掘了其近十年來的藝術成果。
龍美術館館長王薇女士在開幕式致辭
在開幕式上,龍美術館館長王薇女士說,龍美術館致力于促進國內各地區(qū)以及中國與國際上的藝術交流,希望通過優(yōu)質的展覽活動讓外界的藝術文化與重慶形成對話。龍美術館一直在關注優(yōu)秀的青年藝術家,他們是藝術的未來,屠宏濤就是一位優(yōu)秀的"75后"藝術家。
藝術家屠宏濤在開幕式講話
藝術家屠宏濤在開幕式上說:"今天的社會生活變化很快,人的感受更加多元。如何將多元的感受融入在畫面中,是一項新的挑戰(zhàn)。"
藝術家丁乙在開幕式致辭
藝術家丁乙在開幕式致辭:"屠宏濤是一位很執(zhí)著的藝術家。龍美術館作為國內美術館的引領者,堅持以高質量、高學術水平的展覽,支持中國本土藝術家走向國際。"
出席開幕式的嘉賓合影
藝術家屠宏濤為媒體做作品導覽
展覽現(xi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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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xiàn)場
展覽現(xiàn)場
展覽現(xiàn)場
此次展覽展出作品創(chuàng)作時間從2011年至2019年,跨越了近十年的時間,展示了屠宏濤對繪畫的探索和演變過程。——在此期間,藝術家對畫風的探索日漸自由化并超過了他早期作品的超現(xiàn)實主義風格。屠宏濤的目標是對繪畫中時間和空間的描述方式進行重新詮釋和對空間關系重新配置以喚起對時間流逝的追憶。
重新詮釋時間和空間,重新調整空間關系以表現(xiàn)時間的流逝。這是一項錯綜復雜的挑戰(zhàn),只掌握了簡單的解決方法和表面含義的藝術家無法面對這樣的挑戰(zhàn)。屠宏濤非常清楚他的最新畫作是長時間研究的結果,融入了他從中國和西方藝術大師身上所能學到的一切。在結束了對藝術家的訪問之后,我也踏上了旅程,從以歐洲為中心對抽象的狹隘理解邁向對藝術更為復雜、更為細致入微的欣賞,這將是一段獨一無二的旅程。
——策展人芭芭拉·波洛克
沿著時間和空間的脈絡,可以發(fā)現(xiàn)屠宏濤受到的各種影響:從顧愷之、趙孟頫、董其昌到保羅·塞尚、布賴斯·馬登(Brice Marden)、大衛(wèi)·霍克尼。這是一段從東晉延續(xù)到21世紀的旅程,從容不迫、不疾不徐。他以觀者的角度調研了之前的所有畫作,品味其中的微妙差異。即使他自己的觀眾沒能領會到這樣的藝術脈絡,但作品本身依然表現(xiàn)了藝術家對時間流逝的感受,體現(xiàn)了藝術家世界觀的變化及其對作品的影響。
屠宏濤,《洛神賦》,布面油畫,180×560厘米,2018
他創(chuàng)作大型繪畫《洛神》(2018)的靈感來自于顧愷之(公元345-406年)的《洛神賦圖》。《洛神賦圖》的原畫已經(jīng)遺失了,我們只能通過現(xiàn)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倫敦大英博物館、華盛頓特區(qū)弗利爾美術館和沈陽遼寧省博物館的宋代摹本一窺究竟。這幅橫卷是根據(jù)漢代詩人曹植(公元192-232年)所寫的令人心碎的浪漫神話故事完成的。顧愷之創(chuàng)造性地把人物置于各個意義曖昧的場景之中,并且精心設置了場景之間的過渡分隔,成功地表現(xiàn)了時間的順序和生動場景的重要性?!堵迳褓x圖》的年代比西方文藝復興要早數(shù)百年,沒有運用線性透視,而是采用了別的方法表現(xiàn)空間關系。
屠宏濤憑借想象創(chuàng)作了古代畫卷的當代版本,他采用了多個透視角度,以配色喚起了對水景的想象。他并沒有細致地描繪洛神,而是以暗綠色背景上的一道粉色為象征,周圍則是青色、金色和黑色的色塊。畫面最左邊的瀑布與藝術家在距離成都一個半小時車程的筆鋒山看到的瀑布頗為相似。在畫面的頂端,有一塊黃色把光芒灑向了下方的景物。作品中沒有單一的地平線,因此我們可以在各種透視空間中進進出出,而大片的色彩則好比是穿越之旅的暫歇之處。
如果熟悉顧愷之的原作,那么就可以更好地解讀這件當代繪畫作品。然而,了解屠宏濤與塞尚的關聯(lián)也同等重要。塞尚終其一生都在不斷地運用分析法描繪圣維克多山。屠宏濤像塞尚那樣,把自然分解為違反經(jīng)典透視的各種形式,為觀眾提供了融入特定風景的多重方式。
屠宏濤,《七賢》,布面油畫,210×640厘米,2013-2017
屠宏濤2018年作品《七賢》同樣具有挑戰(zhàn)性,他為了敘述古代的故事運用了更加抽象的表現(xiàn)手法。"竹林七賢"的故事發(fā)生在公元3世紀,當時有七位學者、詩人遠離了朝堂的紛爭,聚集在鄉(xiāng)間生活,追求精神上的滿足。這是在中國繪畫中被多次描繪的題材,北京頤和園長廊上就有竹林七賢的彩繪。然而,在屠宏濤的筆下,七賢的身影只是在這件多畫板作品的右側用炭筆勾勒出來的潦草圖案。在畫面的左側,我們可以分辨出藍色的天空和竹林,其形式和色彩幾乎都算得上是立體主義風格。
西方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通常只有一個滅點,但屠宏濤運用了多角度透視,我們從右向左掃視畫面的時候就能夠領會。構圖的核心是線條與形式的沖突,這不免讓人想到了塞·托姆布雷(Cy Twombly)和布賴斯·馬登,這兩位當代藝術家都在創(chuàng)作實踐中融入了源自書法的元素。畫面中沒有那么擁擠、凌亂的區(qū)域為表現(xiàn)時間的流逝留出了空間,而竹林七賢冥想的正是時間的流逝。各種不同的元素在素描與繪畫、古代與當代、敘事與夢想狀態(tài)的對話當中完美地混合,完成了有力的詮釋。
屠宏濤,《風過山谷》,布面油畫,130×100厘米,2018-2019
"中國畫擁有一套圖式結構,反映了空間和時間的關系,"最近的一個下午,屠宏濤在他的工作室里給我解釋說。"我想要改變這種圖式結構。我想利用時間的波動表達空間關系,以此重新組織畫面的構成。大體上來說,我想通過學習中國畫,進而重新組織空間和時間的關系。你可以從這個角度理解我的創(chuàng)作。"我專心地聽著,試圖根據(jù)我對傳統(tǒng)中國畫的粗淺認識來理解他講述的全部內容。不過在他講述的同時,我不禁會把他的創(chuàng)作與大衛(wèi)·霍克尼的更為實驗性的作品聯(lián)系起來,這位英國藝術家以攝影為手段在二維的畫布平面創(chuàng)造了多重透視。
對于屠宏濤來說,明代晚期的畫家、學者、書法家、藝術理論家董其昌(1555-1636年)是他的重要靈感來源。董其昌的表達方式超越了現(xiàn)實主義,他的山水畫的空間關系往往極其扭曲。這位大師拋開了之前的多愁善感,以粗放得幾乎像是從未接受過訓練的筆觸再現(xiàn)了記憶中的畫面。然而,屠宏濤受到的主要影響其實蘊藏在董其昌的著述當中,董其昌更為強調研究、變化傳統(tǒng)大師的作品是形成新的個人繪畫風格的方式。按照董其昌的說法,通過與古代大師的風格的聯(lián)系,藝術家可以在傳統(tǒng)中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方天地,不只是效仿,而是要拓展古代的藝術甚至超越它。"盡管董其昌稔熟中國畫的結構和傳統(tǒng),但他發(fā)展出了屬于自己的隨心所欲的表達語言,"屠宏濤補充說,"我對這樣的沖突性十分感興趣。"確實,這位年輕的藝術家從大師那里學到了許多東西,調查過去不只是為了探求邊界所在,而是為了以創(chuàng)新為方向拓展邊界。
屠宏濤,《野草中的荒木》,布面油畫,150×210厘米,2015-2016
比董其昌早三百年的元代學者趙孟頫(1254-1322)同樣影響了屠宏濤。趙孟頫以反抗皇家畫院沉悶的傳統(tǒng)規(guī)則而聞名,是最著名的文人畫家之一。按照屠宏濤的說法,"中國畫擁有一套理解空間和時間的體系。趙孟頫豐富了這套體系,使之變得極為復雜。在他之前,絕大部分藝術家像是遵循傳統(tǒng)的匠人,并不打算改變任何東西,但趙孟頫通過他的筆觸為中國畫注入了更多的自由和表達。"可以明確的是,當代藝術家屠宏濤提到古代大師并不是要模仿他們的風格。屠宏濤沒有打算要舉起"新水墨"的大旗,也沒有打算有意識地遵循傳統(tǒng)。他只是把大師看作是榜樣,看作是如何發(fā)展職業(yè)生涯、突出自己創(chuàng)造力的重要模范??偠灾切橹袊嫀韯?chuàng)新的大師數(shù)百年來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尋求突破的屠宏濤不僅從大師的作品中獲得了靈感,而且受到了他們的學說和生平的影響,進而把他自己的繪畫創(chuàng)作提升到了現(xiàn)在的高度。
屠宏濤,夢見董其昌,布面油畫,120×340厘米,2014-2016年
為了闡述古代大師與他當前創(chuàng)作實踐的復雜關系,屠宏濤完成了看似相當混亂的《夢見董其昌》(2014-2016)。這件作品并不是筆與墨的揮灑,而是油彩在畫布上的活力之旅,層層疊疊的線條和色塊埋藏在渾濁的白色薄涂之下。乍一看,畫面似乎被左右的灰白占據(jù),中央則是十分復雜的三角形結構。進一步檢視,畫面的所有區(qū)域因為書法般的筆觸而靈動起來,幾乎又增添了一層敘事(從右向左讀)。在陰影籠罩的畫面中心,一張面孔逐漸浮現(xiàn),它可能是董其昌的化身,正是它突破了中心空間。背景依然讓觀眾有在場景中進進出出之感,這樣的場景看起來就在前景中心人物的背后,時而又退回到距離很遠的背景之中。
屠宏濤,《萬物一馬》,布面油畫,210×320厘米,2014-2018
在《萬物一馬》(2014-2018)里也可以看到對透視的擾亂。作品的標題來自于道家哲學家莊子的論述,"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然而,畫面中并沒有馬,屠宏濤通過在蒼白背景上大膽描繪的線條表現(xiàn)了時間的飛逝,淺藍色、粉色、金色的色塊則進一步強化了表達。藝術家把畫面的層次隱藏在粉彩之下,然后用碳筆涂抹,最后施加了一層凝膠。這種十分耗時的處理手法并沒有為完成的畫面帶來沉重之感,反而使之看起來像空氣一樣輕盈,像涂鴉一樣迅捷。盡管畫面上沒有出現(xiàn)任何動物,但不難想象一群駿馬飛馳而過。
也許可以就此打住,把屠宏濤的作品當作是中國文化影響的融合就好了。然而,他對西方藝術史的研究也同樣廣泛,并且在2013年訪問美國期間達到了高潮。那時他租了一輛車,從舊金山開到了紐約,親自觀賞了全美國的抽象藝術作品。那次旅程把他從艾格尼絲·馬?。ˋgnes Martin)帶到了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從舊金山現(xiàn)代藝術博物館帶到了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面對旅程終點百科全書式的眾多抽象作品,他回憶道,"一個國家的一個機構居然收藏了如此之多來自全世界的作品,實在太令我驚訝了。我非常喜歡這種不同文化相互混合、融合的方式。"在旅行期間,他購買了數(shù)以百計的作品目錄和藝術史書籍,后來還專門雇傭了兩位助手翻譯這些資料。
屠宏濤,《石青與花》,布面油畫,30×120厘米,2019
大衛(wèi)·霍克尼是屠宏濤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的藝術家之一,他的"逆轉透視"理論剛好契合屠宏濤對中國畫的研究?;艨四崾窃趩我黄矫媸炀氝\用各種透視角度的大師,他通過使用照相機進一步理解了透視。他使用寶麗來相機從各種角度拍攝同一個場景,然后把得到的照片組合成一件拼貼作品,從而推翻了自從文藝復興以來主導西方繪畫的單一滅點的金科玉律。更重要的是,霍克尼通過這種方式拓展了照片的生命,把照片記錄的瞬間延伸為一段時間,吸引觀眾不斷地反復觀看。今年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出的霍克尼的最新作品更是體現(xiàn)了他對多重透視角度和多樣透視的深入調查。
屠宏濤,竹書之二,紙本綜合材料,75.5X436.3厘米,2017-2018年
與霍克尼相似,屠宏濤經(jīng)常通過拍攝照片研究場景,然后再畫素描。這種創(chuàng)作過程在他的《竹書》(2015-2016)里表現(xiàn)得最為明顯。在這件作品里,書法與竹子發(fā)生了"碰撞"。他的靈感來自于真實的生活體驗。有一天,屠宏濤練習了一整天書法之后,腦子里一片混沌。他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被車燈照亮的一排竹子。他感覺好像正在駛向一道書法構成的墻,在車燈的照耀下,一筆一畫都被放大了。由此而來的這件作品看上去像是一個卷軸,最左邊有一片留白,然后是一片竹子,以及暴風雨般的書法文字。它不但與透視的消失有關,而且還與時間的流逝有關,蘊含其中的韻律幾乎就像是一段樂曲。
"我的許多朋友只是非常表面地借用了西方的形式和方法,而我想要深挖,"屠宏濤說。"我想要改變傳統(tǒng),雖然那是我們理解世界的基礎。它深植于我們與父母的關系當中,深植于上下級的等級體系當中,也深植于人類與自然的關系當中。我想改變這樣的固有模式。"
屠宏濤,《奇妙森林》,布面油畫,150×210厘米,2015-2016
據(jù)悉,展覽將持續(xù)至2019年10月27日。